也許是長期運動的關係,開刀後恢復的狀況非常好,移植手術後六天已經能靠拐杖趴趴造上下樓梯,並且出院。
回家後的感覺就不如在醫院時輕鬆了,開刀的左腳每天都像硬石的般沈重,不像在醫院撐著拐杖可自由靈活著,回家後怎麼連走個三步上廁所都好沈重困難。早養成的長期運動習慣,現在只能在床上和廁所之間遊走,簡直龍困淺灘動彈不得,除此之外,茶來張口飯來伸手的日子,對已經獨自生活多年自立自強,這樣一天到晚麻煩家人朋友的生活,實難適應。每天坐在床上,看著落地窗外的天空,幻想著這樣美好的天氣,多麼適合騎車郊遊跑步爬山,一顆心早就在山林裡遨遊,在大海邊奔跑,但現實卻是坐在床上腰酸背著,還有一個硬梆梆的左腳石塊,連想翻身都難。
出院後的幾個晚上曾經發燒到38~9度, 吃了醫院開的止痛消炎藥後冒個汗很快退燒就不以為意,12月初的回診醫生仍然認為我恢復得很好,但換藥時突然有針札的刺痛,當時就覺得不對勁,距離手術將近三週了,表皮傷口早就該癒合,不應該會有疼痛感才是。隔兩天在家換藥拆開紗布時,這下不妙,左腳踝傷口她爆漿了!!半透明液體從傷口縫線之間傾洩而出,像火山溶岩般流下,有點常識的人應該都能猜到傷口有液體流出來通常不是好事,三姊冷靜的要我準備簡單的行李,要我馬上掛號盡快回診,可能馬上要住院。隔天到了楊醫師的門診,楊醫師掀開紗布臉色馬上沈下來,傷口濃液混著血水,像巧克力溫泉噴發,楊醫師馬上緊急聯絡住院,並且做細菌培養。就這樣,我又住院了!
長期抗戰
己經做好住院的心裡準備,據三姊說細菌感染至少住院五到七天施打抗生素,從躺上病床,護理人員馬不停蹄的打針上藥。一開始因為不確定菌種,先是兩劑不同的抗生素,每八小時一次,打完一次兩瓶的抗生素的時間是兩個鐘頭。隔天確認細菌是”抗藥性金黃色葡萄球菌”簡稱MRSA”,住院醫師巡房解說病情時留下一句”要有長期抗戰的準備”!長期抗戰是多久?住院醫師羅醫師說至少”四到六週”,聽完我心都涼了!
這四到六週的治療,每八小時打一次抗生素,每週抽血兩次,檢驗藥劑濃度,血液常規及肝腎功能。抗生素對血管刺激性高,一開始血管還可以撐到三四天才換針,血管變得愈來愈敏感,一天打三次抗生素,有時候隔天就要換針,血管愈來愈細,愈來愈硬,藥也就愈打愈不順,一劑萬古徽素稀釋300CC食塩水有時得打三個小時才滴得完。為了不讓針亂跑也讓藥滴得順利,常常藥一打,就戴上耳機聽聽好聽的音樂讓時間不那麼難熬。
每天的例行治療除了注射抗生素,還有清洗傷口換藥。感染傷口要把濃液擠乾淨才能清潔換藥。”擠濃”這個動作之精采,無法用文字來呈現,只能說是病房上演的滿清十大酷刑,換完藥我也滿身大汗了,這種疼痛程度到每每聽到換藥推車經過病房門口,心裡就會開始緊張又到換時間了,某次甚至當護理師離開,門關起來那一剎那,眼淚馬上大爆發,一個人在單人病房裡狂哭了半個鐘頭,怎麼也停不下來,也許是順道發洩了這段時間來的壓力吧!經歷過這種疼痛,過去暈針恐針的我,對打針竟然不再害怕,常常打針不順時就想,”還好啦又不是擠濃換藥,沒什麼好怕的”!
難纏的超級細菌,四度進出手術室
MRSA是一種非常難纏的菌種,江湖人稱超級細菌。12/6星期五住院,確定菌種後,星期一就送入手術室進行第一次清創手術。每次清創後,隔天傷口就會比較乾淨漂亮,但再過一天又會開始潰爛,一下紉帶縫線外露又清創,一下鋼釘外露再清創甚至拔除鋼釘。這樣反反覆覆,三天兩頭進手術室清創,直至楊醫師不得不下一個重要的決定快刀斬亂麻,把所有人工植入物全部清除,包含移植的人骨,再暫時放一個混有萬古徽素(抗生素)人工骨,等感染治療結束後再重新做一次移植手術,於是在入院兩週後,我的移植手術全部歸零。
開始藥物不良反應
在施打萬古徽素兩週後,腸胃開始出現不良反應,對食物沒有胃口,雖然明知道一定要吃,但就是一直出現反胃的症狀,有時候連聞到味道都會吐。因為胃口不好,除了體重下降,血紅素更是降到8以下,是需要輸血的程度,好幾次楊醫師開口要我輸血,但每天打抗生素打點滴已經很不舒服,還要輸血,真的要點滴不離身了!除了輸血的不舒服感還增加風險,什麼都願意配合治療的我,完全不同意輸血治療,還好在感染科會診之後,幫我換了抗生素新藥,反胃的症狀減輕,靠進食來增加血紅素,陪伴的親人朋友們辛苦的為了我的食物絞盡腦汁,這段時間真是辛苦的幸福著。
更換口服藥出院治療
每天與針為伍的日子,住院六週之後細菌得到控制,改為口服藥後終於楊醫師開口要我準備出院回家過年。住院治療算是告一段落,但要徹底擊敗MRSA,出院後仍需要繼續服藥,而因為體質及病情的關係,通常口服抗生素會有數種不同選擇,但醫生說我沒得選只有一種藥。這是一種身價不凡的新藥,感染科陳醫師還打趣的說我是屬於健保界的”金童玉女”,意指在符合健保給付的標準而能用高價昂貴的藥品。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,如果可能,我寧願選擇付健保費給有需要的人,而不是生病去使用健保資源,真心感謝健保讓我吃得起一天將近五千元的口服藥。於是,我帶著感謝之情與昂貴的口服藥,在過年前出院了!感染住院治療終於告一段落。
